2009年3月8日星期日

一张借据惹冤案

潘庆从小无父无母,到了结婚年龄也没钱娶媳妇,只好找人写下一张借据,言明娶亲之事,跪在街市口向过往路人求借银两。路人都讪笑潘庆想媳妇想疯了,可潘庆不以为耻,在那里一跪就跪了三天。   这件事被一个叫银元的人知道了,他很同情潘庆,正好家中还有些余钱,就借给潘庆纹银三十两。潘庆十分感动,拽住银元的手问明白了恩人的名姓,然后让人在借据上写明“致谢银元三十两”,交到银元手里。潘庆用这三十两银子不但娶了媳妇,小两口还一起做起了小本买卖,一年后就攒下了三十两纹银。这天,潘庆赶到银元家,一定要银元到自己家去喝杯薄酒,顺便可以将三十两纹银还上。银元推却不过,只好跟着去了。走进潘庆家,银元愣住了,只见迎面墙壁上明晃晃贴着一张条幅,条幅上写着:致谢银元三十两。再四下看,不但是四面墙壁,就连床头边、橱柜面、灶台前,凡是目能所及的地方,都贴着这样的字条。潘庆憨厚地笑着解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时时刻刻都不忘对恩人您的致谢之意呢!”银元听了大为感动,夸潘庆真是个至诚的人。  两个人都觉得彼此投缘,于是就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聊了起来,越喝越聊越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回家后,银元跟妻子说起潘庆的仁义,妻子也为丈夫交了这样一个至诚的朋友而高兴。于是,两家就开始走动起来,交往日深。  不久,银元的妻子怀了孕,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儿子,银元乐得梦里都想笑。可奇怪的是,这儿子的长相竟像极了潘庆,除了嘴巴下面少了颗黑痣,看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简直就是从潘庆的模子里刻出来的。这算怎么回事,难道妻子和潘庆有染?这种事就怕往深里想,越想越拔不出来,银元逼着妻子说实话,妻子却哭死哭活地不承认。银元火蒙了心,抱起孩子就去找潘庆算账。  潘庆见银元前来问罪,大惊失色,一再否认与银元妻子有龌龊之事,可再看银元怀里的孩子,又的确像极了自己。这确实没法解释呀,本来就嘴巴拙笨的潘庆顿时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银元见潘庆这个样子,以为他已经默认了丑事,心头怒火一踹八丈高,大骂潘庆恩将仇报,“蹭蹭蹭”把他的腿打折了,还觉得不解恨。  闹罢回家,银元还想与妻子理论,没想妻子却已经悬梁自尽;而潘庆的妻子见潘庆做下了这等脏污事,一气之下就甩门而去。两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没了影,银元从此心灰意冷,日日以酒浇愁,拖着这个像极了潘庆模样的儿子过日子,很快,家道就败落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银元的儿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可这时候的银元哪里还有钱给儿子娶媳妇?于是有好事者就给银元出主意,挤着眼睛讪笑说:“当初潘庆娶媳妇时,不是你借给他银两了吗?现在你也可以去向潘庆借呀!再说了,你儿子长得本来就像潘庆嘛!”  一听这话,银元心想:对呀,潘庆当年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哼,就找他去借钱,倒要看看他怎么报答我这个当年的恩人。  银元敲响了潘庆家的门,潘庆拖着一条断腿把银元让进屋里。潘庆听说银元要借钱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二话没说,把家中所有的家什都变卖了,正好也是三十两纹银,交给了银元。于是,银元便用这三十两纹银给儿子把媳妇娶回了家。  转眼又是十个月过后,儿子的媳妇也生下了一个男孩。可这男孩一落地,不但是银元,就连儿子和他媳妇,六只眼睛都瞪圆了。原来,这个孩子长得更像潘庆了,连嘴巴下面那颗黑痣都和潘庆的一模一样!儿媳妇“啊”惊叫一声就昏过去了,醒来后,银元父子俩连打带骂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媳妇只是哭,什么话也不说。  银元见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激怒之下一纸状书将潘庆告到了衙门。县令向来疾恶如仇且断案如神,看罢状子脸都气黑了:好个潘庆贼子,竟奸淫了一家两代!即刻让捕快将潘庆捉拿了来,开始大刑伺候。可是,直到将潘庆打得个皮开肉绽死去活来,也没从他嘴里招出半个字来。  县令没了辙,脑子里便琢磨开了:看潘庆这样子,的确不像做那种事的人,况且银元父子俩又实在说不出自己媳妇与潘庆哪怕是半点具体的苟合之事。再说,两家结仇后实际上就断了来往,潘庆就是要对他们的媳妇下手,也显然没有机会啊?  事情的端倪到底在哪儿呢?县令想得头都疼了。这时,到大牢里去给潘庆疗治棒伤的衙医给县令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衙医在疗伤时无意中发现,潘庆已经没有了男人那个东西,他根本就做不了那事;潘庆媳妇就因了这个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那年银元家里出了事,她便顺水推舟走人了事,正好圆了她自己与情夫的美梦。  县令一听此等消息脸都白了:哎呀呀,这么说来是本县误判了案子?这让同行知道了,不耻笑自己才怪!再说弄不好让上面知道了,说不定会摘了自己的乌纱帽。县令越想越害怕,连夜就借口证据不足,将打得半死的潘庆放回了家。  银元父子受此大辱,却又讨不回公道,气得七窍生烟:“什么狗屁县令!”父子俩决意要弄清事情真相。这日,父子俩在街市上听人说,千里之外的青城山上有个见多识广的道长,能解万事之谜,于是便慕名前去拜访。  见了面,这道长果然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令人肃然起敬。银元父子俩把前后之事一说,道长又细细问来,随后微微点着头说:“这事情虽然看起来不可思议,但你们真的是冤枉潘庆了。你们想想,你银元到潘庆家喝酒,一进门就被满屋子‘致谢银元三十两’的条幅围护着,就连潘庆敬你的酒里,也浸透了他的至诚之意。要知道,他对你银元的这种感谢,已经渗透到他的身心骨子里去了。受了这样的熏染,喝了这样的酒,你们两个又谈得这样投缘,彼此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回去以后,你再把这样的情愫带给你的妻子,这样生出的孩子,怎么会长得不像潘庆啊?”  道长的一番话,在银元听来依然感到云山雾罩。  这时他儿子抢过道长的话头问:“那我的儿子生下来更像潘庆,又是何等道理?我总没喝潘庆那致谢酒吧?”道长摇摇头说:“你虽然没喝潘庆那致谢酒,可你爹为你娶妻时用的是从潘庆那里借来的三十两纹银!潘庆真是一个实心实意的人哪,你们这么误解他,可他还始终念念不忘你们当初给他的滴水之恩,在倾其家财借给你们的三十两纹银里,每一两都注入了他对你们热切的感激之情,每一两都充溢着他对你们赤诚的朋友之意。用这样的银两娶下的媳妇,媳妇再生下的孩子,岂不就更像他潘庆了吗?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啊!”  道长的这番话,银元父子俩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还没有完全明白。  道长于是抬手一挥,对他们说:“二位请回吧,不要再上天入地寻求答案了。世间之事,阴差阳错,其实万物之真谛,就在每个人的心里啊!”  道长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阵大风刮起,风过后,哪里还有道长的身影,而银元父子两个却已经回到了故里,就站在潘庆家门前。父子俩进屋想当面再与潘庆问个究竟,谁想潘庆因吃官司遭了毒打,伤势过重,已经双手合十,坐在家中死了。  “你不能死,不能死!”银元疯了似地冲上去,拉着潘庆的手喊道,“你得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没想这一拉一喊,潘庆的身子“轰”地一声倒了,胸前的布扣随之一崩脱,露出了紧贴在胸口的一张字条。银元父子俩一看就傻眼了,抱住潘庆放声大哭。  字条上写着:致谢银元三十两。  (作者: 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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