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原创短篇悬疑小说——老搭档

离开州立监狱已经有四个月了。目前我在一家小汽车修理厂干活，每月三百美元，勉强够用。不过我一点也不抱怨——任何一个曾进过三次监狱，还能吃饱穿暖地享受自由的人，都会像现在的我一样知足的。午后的太阳挺好，我一个人坐在修车的院子里，在阳光下享受着一份《法制日报》——这是监狱生活留给我的习惯，那里面也没别的报纸可看。第2版的一个消息吸引了我，我看完后不禁皱起了眉头，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了我眼前。我抬起头来，是比利。比利夸张地张开双臂，等着我给他一个拥抱。我把报纸折好，站起来，转身进了工棚。比利跟了进来，尴尬地摘掉他那副前卫的墨镜：“好久不见了，霍克，生活的好么？”“过的去。”我淡淡地回答他。 “出来了干嘛不来找我，监狱里的饭菜让你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我可是找了你好些日子了。”比利在跟我套近乎。“我可没要求你找我。” 现在的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我冷淡的态度让他有些找不着话题了，他在工棚里踱着步子，四周打量了一番：“这破地方付你多少薪水？”“每月三百，包吃包住。”“三百！？霍克，你太委屈你自己了，以你的才能，你一天就可以挣到这个数目的几十倍。”比利的表情像极了传教士。“不，我挺满意，至少我有吃有穿。”我说的是心里话，现在的我把自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有吃有穿？”比利轻蔑地掸了掸我晾在棚子里的几件破衣服，“你才46岁，霍克，你人生的路还长的很，你打算就靠这每月三百美元过完你的下半辈子了么？”“那有什么办法，除了这儿，没人愿意聘用我。”“听我说，”比利的脸都要凑到我鼻子上了，“霍克，你还年轻，你需要一笔钱来为今后的生活打算……”“不，比利，”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会放什么屁，“你知道，我已经失手三次了，再失手一次，我就要在监狱里过完一生了，我不会再跟你合作的了，绝不！”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不，不，霍克，这次绝不会失手！我一切都计划周详了，这次我找的生意就跟放个屁一样的简单。事成之后，我保证你至少可以分到三万块。三万块啊！霍克！然后你就可以体面地退休，想干嘛干嘛。”三万块…… “我不一定会帮你，但你不妨说说你的生意和计划。” 我承认我有些动心了，钱在任何时候都是好东西。比利赶紧搬了张椅子坐到我身旁：“我看上了一家公司，我已经准备了三个月，完全摸清了一切。每个月的3号，他们的保险柜里至少都会有二十万现钞，保险柜的钥匙我都已经配到了……”“那你就去做吧，来找我干吗，我看不出这生意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我说完，霍克，这里面有个小麻烦，我不知道关闭保险柜警铃的密码。那警铃直通警局，也就是说我打开保险柜拿钱的时候就是警察赶来的时候，所以我需要一个驾驶技术一级棒又熟悉这个城市的人物来甩掉那些追来的条子，譬如说，你。”比利的眼神都在发光。“那你可以去找巴尔，他的驾驶技术也不赖，而且他会很乐意跟你合作这单生意的。”“巴尔根本不行。这座城市里唯一能轻易甩掉警车的人只有你，霍克，你是Nomber１，其他的人跟你一比，三流都够不上。这可不是在恭维你，霍克。”我知道他不是在恭维我，的确，这座城市里，论驾驶技术，舍我其谁。“恩……你确定那儿今天一定会有钱吗？”今天就是３号。我还没有拿定主意，但我有兴趣了解更多的情况。“我观察了三个月了，那公司每月４号发薪水，出纳３号就会把钱从银行提出来，在保险柜里放一夜。早上，我在银行亲眼看着他们的出纳把钱提走的。”“比利，呃……我知道这生意很诱人，但我不太想做，我对我现在的安逸生活挺满意。”“别啊，霍克，你得仔细想想，每月三百块够你干什么！你生病了怎么办？你不准备再结婚了吗？等你老到干不动的时候，你靠什么生活？你需要钱，你需要为今后的生活考虑。”我不得不承认，比利如果去做演说家，一定比他现在挣的多，他的话再次打动了我。“那……你能分我多少？”“行规你知道的，是一成半，但我会分两成给你。并且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合作，之后你想安稳地过日子，随便你，以后的生意我绝不会来打搅你。”“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比利，这一次之后，你还会继续做下去的。恕我直言，我认为你迟早会被警察捉住的，那时你就会把我供出来了。”“哈，那帮蠢货永远也别想抓住我，你不用担心，霍克，就算我走了霉运，我也绝不会供出你的，你了解我有多么讲义气……”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比利的不讲义气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直到他的脸红到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好吧好吧，霍克，就算我会把你供出来，但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只要你死不承认，警察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曾和我密谋的……”我没有回应他，我在想着另一件事。“嗨，霍克，你在发什么呆！我说的你在听么？给我个痛快话吧，只要你点头，我们今晚就动手。”比利充满期望地看着我。我又想了好一会：“我需要一辆好车。”“哇噢！”比利欢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车子我一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牌照我也换过了。现在要去跟我试试车么？也顺便去看看那地方，再谈谈行动细节。霍克，你不愧是我的老搭档！”比利的表情仿佛钱已经进了他的口袋。“等一下，我留张假条，我不想丢了现在的工作。”我找到纸笔，坐到桌旁给老板写假条，比利则不以为然地看着我写字。……凌晨2点时，我把车开到了那间公司的后门，停在街道旁的树丛后，街上空无一人。比利穿得像个蝙蝠侠，他整理了一下开锁的工具，又亲了一下脖子上的保险柜钥匙：“在这等我，霍克，估计需要40分钟，然后你就可以光荣退休了。”我坐在车里，看着比利下了车，摸到门前，没几下弄开了锁，闪身进去，再把门慢慢重新关上。门关上了。我丢掉手里的烟头，打开车门，径直走到街道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拿起话筒，拨通了警局的号码。……比利的悬赏金额居然达到了5万美元，打破了我8年前在这城市创下的4万5的记录——就是《法制日报》第2版的这条消息让我那时皱起了眉头。我说过，我对目前自由安逸的日子很满足。不过比利的话也很有道理，我确实需要一笔钱来为今后的生活做些打算。 　　（作者： tiemin15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