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4日星期三

捉鬼

我的朋友,太阳落山的时候,请不要看这篇故事。临近腊月,王三和老婆惠要回家了。两人在乌鲁木齐打工,干的是技术活,是给楼房外墙挂大理石。很挣钱,七八个月下来,捞了三万多块。两个人好穿好戴,风风光光地上了火车。老家的房子王三是托邻居严二给照料着的,空着,隔三岔五地去看看就行。到了村上,王三两口子没回家,径直去了严二的院子。“二哥,我回来了。”“哎吆,这不是三娃子吗?”严二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发了财了!”“发什么财,混口饭吃。”“瞒不了我的,看看你的肚子就知道了,里面全是油啊!”“哈哈哈……”进了屋,沏上茶,两个男人坐火炉边上谝,王三老婆则被几个女人拉去看衣服去了。王三拿出了在乌鲁木齐买的‘雪莲王’抽出一支,递给严二,“二哥,来尝尝这个!”“这,这东西怕不便宜吧?”严二拿着烟端详着。“十块钱一盒,拿来叫老弟兄们尝一下鲜。”“吆喝,大半年不见,龟儿子成了精了!”严二点上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吧烟从鼻孔里面喷了出来。叹息了一声:“兄弟呀,老哥我有事要和你说的。”“什么事?”“就你的房子的事。”“我房子有什么事?我刚看过了的,好好的,连块玻璃都没烂。”“知道为什么连块玻璃都没烂吗?”“不知道。”“闹鬼!村上的大小孩子都不敢到你那里去玩,你说你的玻璃能烂吗?”“二哥,你的玩笑开大了吧?我请风水看过了,村上还就咱家的宅基最好。你就别闷我了,哎,你可别打它的主意啊。”“好好好,龟儿子,当我没说,你自己治验去!”两个人岔过话题,谝到别处去了。谝了一阵,两口子从严二那里拿了家门上的钥匙,回家收拾去了。一打开门,李惠就叫了起来,“妈妈呀,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一屋子的老鼠屎,桌子上,沙发上,电视机上,铜钱厚的灰,上面有一条老鼠走过的道道。还有一个儿子小强玩过的小布狗,也被老鼠咬的一塌糊涂。两口子收拾了一下午,才算吧屋里整出个看头来。生好了炉子,胡乱做了点吃的东西。也不去别人家串门,两口子就趴到炕上了,打开电视,看中央台的《清宫风云》。也是坐车太累了,看了一半两个人都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李惠问:“你昨天电视看到几点了,啥时关的我都不知道,瞌睡死了。”王三一听纳闷了:“不是昨晚你关的吗?我看没多久就睡了。”“还见了鬼了,难不成是鬼关的?”李惠说,“真没关?”“真没关。”“快起吧,你个死鬼,大清早跟我打什么哈哈。”一天里,村上人听说王三去外面打工,挣了钱回来,都来看望。王三很高兴,骑上摩托车,去镇上捎来一只羊,一箱酒。大伙划拳,喝酒,吃肉,热闹到了天黑。送走了人群之后。李惠忧心冲冲地对王三说:“他爹,他们说咱这屋里有鬼!”“别听他们胡说,什么呀?”王三说。“是平娃妈给我说的。”“你让我看会电视行不行?”王三不耐烦了。看完了电视,要睡了,李惠死活不让拉灯,说灯灭了她睡不着。王三只好把被子蒙在头上睡。迷迷糊糊的正做着梦呢,就被李惠揪醒了,“他爹,灯自己灭了。”说着直往王三怀里钻。“灭了就灭了,快睡吧!”女人胆小。李惠吓的牙齿直打战,和王三挤一个被窝里,把头蒙上吧,憋的慌,露出来吧,害怕。最后想了个办法,把被子留了个缝,这样即可以透气,又可以看清外面。半小时没到,也就刚迷糊了。电灯‘吧嗒’一下又亮了。“妈妈呀!”李惠一声尖叫。吓的王三一骨碌起来坐在了炕上,“怎么了怎么了?”李惠哆嗦着说:“灯又亮了。”一看表才三点半,这下王三心里也没底了。两个人坐着到了天亮。吃完早饭,李惠说是要回娘家去看小强去,还说这房子它是不敢住了。王三则去了严二家。“二哥,你前天说的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就你说的那个闹鬼的事嘛。”“你小子信了吧?我给你说啊,你们家那个灯,它自己会亮,也会灭,有时候一晚能有好几回呢!起先我还到你屋里拾掇拾掇,,后来碰上几次,去都不敢去了。”说着把他一前见过的些细节给王三讲了一遍。王三说:“那咋办?”“咋办,驱鬼呀!这可能是你的房子空的太久了的缘故,叫鬼惦记上了,请个神婆子念叨念叨,把鬼赶出去就好了!”严二还告诉王三,西大滩有个神婆子法力高强,是当地有名的神仙。可把她请来做法,并告诉了神仙的手机号。王三打通了,神仙说没问题,叫王三准备好一只白公鸡,五色纸一刀,和醋坛一个。她过两天来。并问王三,是不是他们家门前有一个石滚子?王三大吃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神仙说天机不可泄露。王三起先不信这个邪,可听了神仙的话,也信了几分。晚上一个人睡这大房子里,胆子也麻开了。他找来木棍和菜刀放在了炕头,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等待天亮。可到了两点多钟,电视台停播了。没了声音,无奈,王三只好下炕去关电视。这个人有些懒,他不去按电视机的开关按钮,而是拿大脚趾一踩放在地上的线板开关,关掉了电视。回来躺炕上了,睁着眼睛竖起耳朵盼天亮,坚持到后半夜睡着了。震耳的歌声吵醒了王三——电视机自己打开了。灯灭着。当他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时,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鬼!王三天不亮就去了西大滩,死拉活扯地把神仙驮了回来。神仙不愿这么早来,王三往她口袋里塞了三张红票子,她才上的摩托车。到底是神仙,一下车就指出了症结所在:街门外边靠右边放着石滚子,打麦子用的,冬天闲置着,搁场上怕被人偷去,拉来放这里的。“这是白虎。”神仙说,“虽说你街门左边有水池子,有青龙,但眼下是冬天,冬干,冷,少水,青龙潜伏呀!这使得这白虎没有了克星,能不出事吗?白虎当道呀!”王三大惊,要挪开那个石滚子。神仙说不忙。待我做法镇住它。进了屋喝了口水,神仙让王三把做好的五色纸旗分别插在院墙的四角和院子的中央。抬出了一张桌子支院子里摆上香炉,神仙没有耽误功夫,烧上香就开始做法了:她口中念念有词,跳跃着,像是在抓什么,而后又消停下来烧了些纸钱。“醋坛”神仙大喝一声,王三赶忙把烧在炉子里的小石块拿了出来,放在一个有黄裱纸的铁勺里端着,黄裱纸着了。神仙接了过来。端起醋碗浇了上去。醋蒸汽随着滋滋的响声向上扑冒,神仙端着小铁勺,从一个屋走到另一个屋,把院子里的大小棚落都走了一遍,最后把铁勺里的醋坛倒到了垃圾堆上,回到院子里。“公鸡拿来!”王三把准备好的白公鸡和一把刀交到神仙手里,神仙接过来抹了鸡的脖子,倒提着出了大门,把鸡血淋在了石滚子上,嘴里念叨着,而后回来把剩下的血接到了她的黑漆木碗里。神仙扔了公鸡又做起法来。她手里拿着麻鞭,蘸着碗里的鸡血朝着四面八方乱甩,跳跃着,唱着咒语,整整忙了一天,连中午饭都没吃。终于完了。“我已摆好阵势,就等着晚上来捉它了!”神仙对王三和看红火的大家说。晚上的神仙要在家捉鬼——她手拿麻鞭和黑漆木碗坐在炕头,叫王三睡她的觉。十二点,外面起风了,可屋里很暖和,神仙甚至打起了呼噜,忽然外面劈劈啪啪几声,屋里的灯亮了,神仙惊醒。跟着两个人同时都看见了贴在窗户外面的一张花脸。鬼来了。神仙害怕了,他以前没见过鬼,更不敢相信鬼就是眼前这个样子的,但他还是挥起了麻鞭朝着窗户打去,外面的花脸不见了,脚下一只黑影闪过,钻到沙发底下,神仙过去想搬开沙发,可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声音叫人毛骨悚然,它好像来自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王三翻起身来,吓的脸色发青,不知所措地看着神仙。神仙脸上起了豆大的汗珠,脸色倒是比王三好看一点。两条腿直抖,顺着裤管流下来的尿液把鞋子泡湿了。“你另请高明吧,我无能为力。”神仙说。两个人亮着灯,耐磨到天亮,神仙走了,说这鬼的法力比她高强,她降不住。王三又请来了村上所有的人,叫想想办法,村里人都知道王家闹鬼这回事,纷纷议论着,这时严五说话了,严五是村上的落榜大学生,村里的学问数他最高,“我有办法!”严五说,“只不过鬼捉住了要请吃饭的。”“五哥呀!只要捉住吃什么都行。”王三早上连脸都没洗,“你需要什么?”“什么也不要,该用的东西我都有,你们只管等我的消息就是了,晚上你先到别人家挤挤吧!严五对王三说。一天无话。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三便去屋里看严五。严五手里提着一只约莫一斤的大老鼠对王三说,“鬼就在这里,把你的沙发挪挪。”两个人把沙发抬过来,沙发底下是一只装着电池的不倒翁。拿脚一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和昨天晚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小强的玩具。老鼠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拉线开关的上头,顶棚上有个老鼠洞,这个该死的家伙在顺着绳子上下的时候,靠着自身的重量,把灯拉开拉灭。当然,它跳到插线板开关按钮上就把电视机打开了。“那窗户外面是怎么回事呢?”王三问。“那是我们家小华春天放过的风筝。线断了,就落在你们家的房上。”“你怎么知道是老鼠干的呀?”“前天晚上,我还在看电视,它就把我们家的灯拉着了。”严五说。王三不信。上到房上一看,一只肚皮上画着花脸的风筝静静地躺在房顶上。   (作者: 十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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