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之间

程零开着计程车在城内瞎逛，已经有两个多小时没载到客了。夜已过半，城市的灯火却依然通明。冷清的街道渐渐摆脱了午夜的热闹，已逐渐显出了它原本的寂寥。一盏盏街灯有序地排列至公路的远方，它们在路上留下了一段永无止境的惨白。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它会牵着你一遍遍地围着某个地域兜圈，直到你的生命被耗到尽头，程零在车内这样想着。又过了半个小时，其时已是凌晨三点。程零估计不会有人坐车了，正打算打倒回府，忽见路旁一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子正朝他挥手。程零心想：拉完最后一个客人便回家。于是他在男子身边停了下来。那男子二话没说便钻进了计程车的后座。程零发动了汽车，问道：“先生去哪？”那男子没有回答，却从怀里摸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盖在头上。程零见男子没有回话，又问道：“先生？我们去哪？”那男子回答：“哪里隐蔽你就往哪里开。”程零正觉奇怪，刚想发问，一柄尖刀已抵在了他的背脊。锋利而冰冷的刀锋穿过了他单薄的衣衫，透过了他炽热的体温直接刺激到了他最脆弱的神经。程零急忙刹住了汽车。那男子将手里的刀向前刺了刺，沉声道：“关上车内的灯！别耍花样，不然我收了你的小命！快开车！”程零不敢大意，只得遵从那男子的话，再次发动了汽车。程零僵硬地开着车，脑袋里一片混乱。如何脱身？现在已是凌晨三点，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夜里代替交警工作的电子眼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就算偶尔有警车经过又怎样？那只是呼啸而过！更何况背后有柄刀正对着自己呢！若是耍出什么花样，惹恼了那男的，天晓得这亡命之徒会做出什么来！忖思间，车已开到了个较大的十字路口。程零开计程车有一个习惯，就是当客人上车后他不会立刻压下“空车”的牌子打表，而是先发动汽车，待客人说清目的地后，他才开始打表。刚才那男子上车后并没有说清开往哪里，就直接亮出了他的底牌，程零也就没有照习惯压下标有“空车”的牌子。这也就是说，程零的车上虽已载了一个人，但从车外看来，这仍是一辆没有载人的空车。路旁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朝程零挥手。程零本不打算停车，因为车上正有个匪徒在和自己周旋，这时候让这姑娘上车不就等于害了人家吗？可是就在这时，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程零也只得跟着踩下刹车。一看，原来路口的红灯亮了。这时，程零从照后镜里看见那穿白裙的姑娘仿佛迟疑了片刻，然后就朝自己跑来。程零这一惊可当真不小，正寻思该怎么办，那姑娘已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座。这下车内的情况变得更糟了。程零背后的刀仍死死地盯着他，而一个小姑娘却在此时阴错阳差地上了他的车。车内没有开灯，那姑娘显然没有发现坐在后座一身黑衣装扮的匪徒。程零连忙压下空车牌，以免再连累到无辜的人。然后程零便询问那姑娘的去处，希望那姑娘能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从而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谁知那姑娘只是凝望着窗外，象是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话。这时，绿灯亮了，程零第三次发动了汽车。计程车迎着惨白的灯光行驶着，窗外倒移的景物在程零眼中似乎已完全模糊。再开一段路程就出市中心了，那时候后座的匪徒想必就要出手了吧。一旦那匪徒一出手，自己和那个姑娘将必死无疑，所以一定要在那之前想出一个脱身之策，程零思索着。那坐在后座意欲行凶的男子此刻正觉得意：“没想到老子第一次出来抢劫就碰上这么好的事！半路竟自动送来一条肥羊上门！而这肥羊甚至还不说去哪，任凭司机开车！这简直是老天爷给我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而那穿白衣的姑娘此刻正在和她自己挣扎：“到底做不做呢？如果现在我把刀放到司机的脖子上，或许我就有钱给我爸爸看病了！但如果现在做了，即便成功了，我将一辈子也逃不开‘抢劫’这个阴影！我就真真正正地成了一个抢劫犯！但我这样做是为了治父亲的病！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可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如果抢了别人的钱，那别人的父母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那姑娘大声道：“师傅，停车！”她这一句话让车上的另外两人都吃了一惊。程零转过头迎上了姑娘的目光，那目光清澈、透明，没有一点复杂。程零不自觉地将脚放到了刹车之上。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的刀用立地朝前刺了刺，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血从自己的皮肤里溢处，顺着刀锋滴下时的情景。于是，汽车并没有因为姑娘说的话而停下来。见程零没有停车，姑娘又道：“师傅，我叫你停车！”程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更不敢停车。出于女孩子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那姑娘似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寻常。于是他从手提袋里掏出手机，道：“你再不停车，我可要报警了！”程零还是没有停车，但嘴角却已漾出了一丝笑容。姑娘于是拨了三个数字。此刻。车内静得出奇，仿佛时间都已静得停了下来。电话中传出的待接的声音像鞭子般鞭策着三人的灵魂。程零感到背上的刀子在颤抖。就在这时，程零忽地踩下刹车。待到程零再转过头时，车的后座已空了。那男子早已夺路而逃。这不速之客来得虽快，去得倒也不慢。这时，副驾驶座上的姑娘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程零道：“姑娘，你没事吧？”那姑娘道：“怎么车上还有一个人！？”于是，程零便把事情的原委向她讲了一遍，姑娘听后，泛红的小脸更红了。程零笑道：“姑娘谢谢你，没有你可能今天我就活不成了。”姑娘笑了：“有这么严重吗？呵呵，那既然我救了你一命，你就把我送回家当作报酬吧！”当程零第四次发动汽车的时候，他已了解到：人生没有走不完的路，因为希望总会出现在转角。几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姑娘家楼下，姑娘挥手告别了程零。回到了家中，家里年迈病重的老父亲此刻并没有卧在床上，而是正坐在餐桌上吃饭呢！姑娘奔了过去，抱住父亲，泣道：“爸，你能走动啦！？你的病好啦！？”老父亲慈祥地为女儿试去了脸颊上幸福的泪水：“恩，爸好些啦，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肝就不痛了，而且还觉得特饿，就自个儿把饭热来吃啦！”微弱的灯光映射出了这对父女最幸福的背影。“这弥足珍贵的亲情是上苍公平赐给每个人的礼物。”姑娘依偎在父亲的怀抱中这样想到：“有时候善与恶之间的距离其实就只有一线，如果每个人都能在自己有不安分想法的时候来一个‘一念之差’，那么大恶也会变成大善。而随后上苍也一定会给你一份最温馨的回报。” 　　（作者： 白隐）